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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這時節,任七早在都察院門首等候。一見沈小慶鐵鎖鋃鐺,由不得灑了幾點熱淚。走上前去,先給公差打過招呼,然後向小慶附耳說道:「刑部裡面,早有我們同班汪年保替你打點,回頭我到你家中去安慰一聲,再替你走門子。你儘管放心!」說罷自去,小慶心中著實感激。

    到了刑部,都察院的公差交過公事,自去銷差。

    刑部班房中人接過差使,卸了刑具,打水,沏茶,擺點心,倒把沈小慶十分款待。送到監獄門口,又向禁頭兒嘰咕了幾句。禁頭兒連連點首,一面關上禁門,一面笑嘻嘻的說道:「沈老闆,剛才汪老闆來過咧,他給我姓袁的有交情,說你不會抽煙,這場官司是冤枉的。我替你很抱不平。現在屈你暫住幾天。這兒瞞上不瞞下,你要什麼,儘管對我說。便是你真要抽煙,大土熬的膏子,翡翠的煙槍,雲南白銅的煙燈,這兒都是現成的。」小慶道:「承蒙關照,我其實不會抽煙。但照袁頭兒這麼講,難道說這兒倒沒有什麼忌諱?」袁頭兒道:「那有什麼忌諱!我說一句實在的話,只要有錢,嫖賭吃著,什麼都辦得到。」當時領到蕭王堂上,沈小慶磕了幾個頭,默祝一番。袁頭兒道:「何景愚何老闆也在這裡,他住的房子寬綽,床帳被褥也還潔淨。你們二位倒不如住在一塊兒吧!」小慶道:「好!」

    何景愚正在房裡,拿了一副牛牌過五關,忽聽袁頭兒叫道:「何老闆,我送你一位伙伴來咧。」急忙站起身來,開門一看,見是沈小慶,十分詫異、說道:「咦,沈老闆,怎麼你也來了?」沈小慶把自己的事約略說了一遍。景愚勃然大怒道:「我打死人,還有點影子。你臉上的氣色何等乾淨,哪裡象是抽大煙的!難道說這班做官的竟是瞎眼嗎?」小慶道:「他們眼珠雖不瞎,只是瞎了心,所以判斷案子老是糊塗的。」說得何景愚倒笑了。小慶借著燈光向周圍照了一過,覺得房子雖然不大,裱糊卻甚鮮明,屋中有床有帳,有桌有椅,桌上堆著一副牛牌,還有紙墨筆硯,件件俱全,說道:「這兒倒還舒服。人家說天牢裡面如同地獄,可見這句話是靠不住的。」景愚道:「你不知道,統號裡的難友,一天到晚帶著三大件,坐又不得坐,睡又不得睡,吃喝拉撒全在一處。這還是花錢的。還有一班不花錢的,到了晚上,禁子收拾他們,有『杏花雨』、『紅繡鞋』、『猿猴獻果』、『玉女偷桃』,種種非刑的名目,弄得犯人象殺豬一般的叫,大概比我打徒弟總得加上十倍的厲害。你說可怕不可怕呢?我花了二百銀子,才有這個地方;就是你,想來也斷不能少。要不然,他們斷不會領你到這兒來的。」

    一宵無話,次日起來,茶水飯食,袁頭兒派人慇懃伺候,倒也不覺囹圄之苦。

    日長無事,景愚取出新編的一齣戲,叫作《拿火龍》。事跡是火龍父子變化人形,擾亂世界,被大士達摩戰鬥勝佛,最後交二郎神拿了。分作兩本,給小慶看。小慶問:「這件故事出在什麼書上?」景愚笑道:「這是我混編的,並沒有來歷。」指著內中判官嘴裡唱的一段兒「灞陵橋」的曲子道:「你看這幾句何如?」小慶連聲道「高」。景愚道:「高也無甚高,不過我自己發牢騷罷了。」便用手拍著磕膝唱起來:「世事有高低,命中該著急。人爭一口氣,為的是名與利。」小慶道:「你真有閒心。背著一場人命官司,還有心腸乾這些。」景愚道:「從前大才子在監裡編書的,多得很。那金聖歎的《三國》不是監裡批的嗎?」小慶道:「金聖歎也算嘴缺的,一部《三國》一部《水滸》,說了多少損話!依我說,古人強的多!不用講劉備老爺、張飛老爺和聖賢爺,這哥兒三個是亙古少有。就是一百單八將,是什麼樣兒的義氣!到了本朝的黃天霸,殺死把兄,可就差的多了!」

    正說著,任七,汪年保,帶著大元兒、三元兒全來了。大元三元見了小慶,孩提天性,自然痛哭失聲。小慶也滴了幾點傷心眼淚。幸有任七等好言相勸慰,方才止悲。小慶向大元道:「奶奶病好了嗎?」大元兒道:「奶奶病倒好了,只是想念父親,哭過幾回。我還聽了一句賊話,爹這場官司,全是那個金四叔使出來的。」小慶大為詫異道:「怎麼?」大元道:「間壁韓家,不是只隔了一道牆嗎?昨兒晚上,聽見韓大媽同韓大爺吵鬧,說什麼損人不利己,又說什麼遠親近鄰,你和人家有什麼冤仇,害得人家老少不安!後來韓大爺擠兌急啦才說,我上了金四的當,早知如此,我決不出首的。」小慶聽了,半響無言。任七道:「你同這姓金的交情甚好,何至於開這樣玩笑?」汪年保道:「這事我也有些耳風。金四背地,近來常說大哥的壞話,什麼小白鞋小紅鞋,我鬧不明白。」小慶道:「是了是了,這一定是他弄的把戲了!」何景愚道:「這事顯然得很,金四同你不比泛泛,你遭了官司,他連個照面也不打,明擺著裡頭有毛病。」小慶道:「不用說了,是我瞎眼,錯交了這個冤家痞就結了!」說罷,連歎了幾口氣。停了一會,任七方對小慶說道:「今天早上見著大老闆,他說延四爺給刑部堂官都有交情,他代你請托去。都察院的公事--」一手指著汪年保說道:「已經由他囑托刑部科房暫時延擱,大概不過三五天工夫,人情一到,便可保釋了。千萬放心。」何景愚道:「抽煙的案子,本來可大可小,容易了結。不比我的事麻煩,走了六王爺那裡的門子,還不行,只有盼望明年皇上萬壽,方可赦免,至少還得受大半年的罪!」說罷連連歎氣。忽然袁頭兒慌慌張張進來,說道:「查監的來了,眾位快走!」任七等連忙跟他走了。

    小慶對景愚道:「我恨金四不過,但他用的是陰險手段,本人出監之後也無法報復。況且相好在先,也不便翻臉。不如編一齣戲,出出我的氣。我想那《施公案》的天霸,正是把兄弟翻臉。就編出《惡虎村》,你看好不好?」景愚道:「這倒好得很!」小慶道:「我不但編戲,還要改個套子,決不用通常的連環。」景愚道:「人數該用多少,還得斟酌。」小慶指著桌上說道:「我就用這副牛牌吧!」於是提起精神,費了大半夜的工夫,居然把提綱打出:施公一人,門子一人,青袍四人,黃天霸一人,王棟一人,王梁一人,神彈子李五一人,上手四人,店家一人,濮天鵰一人,武天虯一人,彩旦一人,武旦一人,丁三巴一人,加上四各莊丁、四名下手,郝文一人,再湊上三名盜寇,不多不少恰正三十二人。又費了幾天工夫,才得編起。白口中用了一段《三義廟》。

    景愚看了道:「你也發起牢騷來了,恰好正是那段今不如古的議論。」小慶道:「天霸雖不義氣,但濮、武二人先對不住天霸。天霸也是沒法。」景愚道:「天霸殺濮、武,和你罵金四是一般,不能盡怨他厲害。那任七等替你幫忙,也不亞如李公然王氏兄弟了。只是金四的人品,莫說比濮、武,恐怕給丁三巴提鞋還夠不上呢!」小慶道:「話雖如此,也是金四犯了忌諱,所以交友不能到頭。我聽得老一輩說,把兄弟最忌行四的。劉備老爺給聖賢爺報仇,四弟子龍就不肯去。梁山上公孫勝行四,便辭山修道,不和宋大哥共患難。岳老爺的弟兄,王貴行四,後來成了秦檜一黨。就是天霸,也是個行四的。」景愚道:「是」。

    過了一日,小慶上了堂,由任七等具一張保狀,扯一個淡,放出來了。

    小慶將到家門,只見間壁人門外停著一輛大車,有幾個不認識的人,七手八腳的正把車上的東西搬運下來,才知道韓家已經搬去。三元兒一眼瞧見,扯住了小慶的衣服,嘴裡嚷道:「奶奶!媽!爹回來咧!」沈老太同著兒媳婦迎將出來,見著小慶,好像半空中落下一件寶貝似的合家歡喜,不必說得。

    次日,小慶向任七等各家道謝,順便拿出兩個戲本子來,說是一個自己編的,一個是景愚交給他的。此時和春班另有人支持,何景愚雖未出監,班子卻未報散。小慶一面同這幾位排《惡虎村》,一面把《拿火龍》的本子給和春班送去,班中人看這本戲甚是熱鬧,料能叫座,排了些時,就在三慶園初次開演。

    那天,延四爺正在城外有飯局,知道三慶家有新戲,叫飯館裡人去定座。等了一會,飯館裡人說:「今天戲園裡人多,好容易包了下場門一張桌子,只怕要吃點柱子。」延四爺道:「只要有戲聽,吃點柱子也不妨。」飯罷,到三慶園坐定,自有跟班的裝煙,飯館裡人沏茶張羅,不必細說。台上唱的全是熟戲,延四爺無心去聽,隨時和朋友閒談。等到《拿火龍》上場,才用心細瞧,這齣戲用的,不過幾個官中武行,沒什麼出類的角色,套子卻十分精整。唱到二郎神和母龍酣鬥之際,鼓聲象雨滴芭蕉,淅瀝可聽。正看得出神,忽聽樓上發一聲喊,說:「不好了,火起了!」園子裡頓時大亂,眾人象潮水一般衝出。延四爺幸虧坐的是下場門,靠近大門,又有跟班、飯館伙計左右翼護,擠了半天,方得奪門而出。走過一二十家門面,耳內只聽得「畢剝畢剝」的響,回頭瞧瞧三慶園。那火早已冒穿屋頂,濃煙瀰漫,半空中結成一片黑雲,中間裹著無數的金星,忽上忽下,跳個不住。館子裡面的人,還是拼命往外,也有唱戲的開了花臉,穿了戲衣,在人叢中亂擠。隔不多時,各水局的水龍,提督衙門的救火隊,陸續來了,把一條大柵欄變成了水巷子。還有地面官帶著官人,分段彈壓。延四爺一步也走不得,借坐在一家舖子裡,等到火救滅了,方得套車回去。

    一路上,只聽行路人三三兩兩的傳說:這把火來得不小,三慶園化成焦土,聽戲的有燒死的,也有擠死的。延四爺坐在車沿上,聽的明白,不住的搖頭道:「險得很啊!」將走到城門邊,那驢子一個前失,延四爺冷不防從車上掉了下來。恰恰旁邊走過一個行人,把他扶住。延四爺定睛一看,原來是舊朋友桂林倪鴻,忙問:「吾兄何來?」

    要知倪鴻如何回答,且看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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